过于顺利的进展#

最近一段时间，我尝试用 AI 搭建了一个博客网站，也算是我第一次用 AI 完成的一个偏大型的项目，在这个过程中的的确确感受到了 AI 所带来生产效率的巨大提升，无论是完成项目所需的时间，还是投入的精力，都大大降低了。以前可能需要花上一整天才能解决的问题，如今往往几分钟就能得到解决。整个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，甚至顺利得让我一度觉得，过去积累的那些经验，在 AI 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笨拙。

直到项目接近完成的此刻，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。相比以前完成项目后的满足感，这一次似乎少了些什么。

当“先问 AI”成为习惯#

回望整个开发过程。过去，当我遇到问题卡壳时，我会先自己分析原因，再去查官方文档、搜索别人的经验，最后一点一点理解它为什么会这样工作。虽然过程漫长，花费精力多，甚至有些痛苦，但每解决一个问题，我都会因自己又掌握了一些新知识而感到满足。

但这一次，我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却几乎都是：“先问 AI”。遇到报错，先问 AI；不理解一段代码，先问 AI；不会写某个功能，还是先问 AI。只有当 AI 也无法解决的时候，我才会开始自己摸索和思考。渐渐地，这种行为悄无声息地演变成一种下意识的习惯。

更重要的是，我逐渐意识到并非我有意主动要去依赖 AI，而是因为它实在是太方便了——方便到抹平了过程中的摩擦力，让人根本察觉不到有任何违和感。直到项目接近完成，才发觉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思考和学习的过程变少了。

获得了结果，却未必能得到成长#

于是，一个问题开始在我脑海里浮现：

AI 到底是在让人变得更聪明，还是更愚蠢？

乍一看，答案似乎很明显。有了 AI 之后，我们能够完成过去无法完成的工作。一个不会写文案的人，可以轻松用几秒产出一篇不错的文章；一个不会设计的人，可以用几句话便制作出一份精良的海报；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，却可以搭建属于自己的博客网站。从结果来看，我们的能力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延伸。但仔细想来，又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真正提升的，究竟是 “我们”，还是 “我们手中的工具”？AI 像是一副性能极强的外骨骼，它让我们举起了过去举不起的重量。但如果一直是依赖外骨骼，我们自己的肌肉是否也会跟着成长？

AI 让我们站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，甚至是不属于我们的高度。因为与传统”打怪升级”的成长路径相比，我们的内核并没有同步地跟着提升。这就导致了一个很矛盾的现象，换句话说，我们获得了结果，却未必获得了成长。

这一次，AI 改变了什么？#

起初，我觉得这种担忧未免有些杞人忧天。因为，历史上许多革命性工具出现时，情况似乎都与之很类似。导航出现之后，人们不需要再去背地图；计算器出现之后，人们也不再需要重复复杂的计算。这些工具都会使我们逐渐退化掉一些技能，让社会整体变得更加高效。因为人的大脑，从生理结构本身来看，就是一个追求极低能耗的器官。如果有一条更轻松、更高效的路径，大脑几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优先选择它。所以这次 AI 的出现也是精准地迎合了人类的天性。

但不同的是，AI 第一次改变了学习与实践之间的关系。在过去，如果要完成一个陌生领域的任务，学习是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。因为不会，所以必须先学再做，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跳过的过程。而 AI 的出现，第一次让人拥有了另一种选择：不学也没关系，一样可以完成任务。AI 第一次把这两件事情拆开了，这导致了 学习不再是完成任务的必要条件，而变成了一种可选项。但很多时候，AI 帮我们完成了，往往也就没有了再去学习的动力。

AI 让我们轻而易举地抵达了终点，却也失去了沿途的风景；它外包了过程，似乎也正在外包我们的思考。

第一次拥有选择权#

所以，回到最初那个问题：AI 会让人更聪明，还是更愚蠢？ 答案，对于每个人来说似乎都不同，也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。但我觉得，AI 不会单向地决定一个人的成长走向。它只是第一次把 成长的选择权 真正交到了我们自己手里。它让我们拥有了“不学习、不成长也能完成任务”的能力。当学习和成长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选项时，我们是否仍然还愿意主动去探索、去理解、去思考。

或许，AI 放大的，不只有能力，还有习惯。如果一个人本就热爱思考，AI 会成为他思维的放大器；如果一个人习惯依赖，AI 同样也会放大这种依赖。

在 AI 时代，真正重要的或许不再是你能多快地想到一个标准答案，而是你能否在一条条堪称完美的捷径面前，克制住人性与本能里想要走捷径的冲动，从而防止在不知不觉中，把思考这件事，也一并外包给了 AI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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